耳機充電盒中,右側的放置槽是空的。
一顆H心中的矮星瞬間由藍轉白。
「該換新的了吧,」剛倒完垃圾回到家的另一半接過孩子,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對H說,「反正左邊的耳機不是很久以前就壞了嗎?」
「所謂一雙兩好啊……。」H喃喃道,抬頭看著窗外的峨嵋月,不確定這是不是黑夜開的一個大玩笑。
手機打開搜尋藍芽裝置的程式。H鬆了一口大氣。看來是掉在不遠處,常經過的街口附近。
換好裝、穿上慢跑鞋。出門前,H習慣性地戴上了只剩下一邊的藍芽耳機,儀式性地摸了摸兩耳耳垂上幾乎癒合的小洞。
來到街口時,螢幕顯示裝置其實是在另一頭的街區。
另一個街區人潮聚散。H抵達時,發現手機上閃爍的光點已不在此,正以緩慢令肉眼不耐煩的速度,朝著鄰近、一個不曾到過的社區移動。
H開始緊盯螢幕,加快腳步穿越人群。
光點停在H即將趕上的下一條街。抵達轉角前,H聽見了屬於整座島嶼城市的音樂傳來。
垃圾車同著手機螢幕上的光點漸行漸遠,消失在視線中。H的腳步放慢,停在了其中一盞透著點光但洞穿黑夜的路燈下。最後一位倒完垃圾的居民朝著H的方向走來。手機螢幕下方即將達標的圓形圖,逆時針退回原點。
和雙星系統一樣,到頭來是場進退兩難的空。
H很慶幸保留的是左邊無聲的耳機,以及曾經把它戴在左耳、共用一張單人床和無數夜音樂的人,恆星般熾熱的融和記憶。但遺失了右邊的耳機,彷彿是H再一次被迫離開了一段不復得路的關係,把過去的音樂,和自己,連同一張尚未寄出的結婚邀請函,拋進深不見底的抽屜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H的左耳爆出了聲音,手中的螢幕震了一下,出現了一個新光點,和H的位置幾乎重疊。
H下意識認出一連串的聲音是一段旋律,低斜射入世世代代心房近千年,腦中馬上響起了虛幻、放蕩,光年般遙遠的歲月。新星爆炸的十五多年來,同一首音樂在心中逐漸黯淡但不曾塌陷。
H還來不及反應,一道薄薄的影子像條被子覆蓋在H的身體表面。
抬頭,H看見陰影的主人止步於地面光河的一端。H一眼就認出對方兩側耳垂閃爍著H曾擁有一部分但最後歸還於天空的星光。那耳環是由H再熟悉不過的符文形狀組合而成:
ᚼᛒ
對方摘下右耳中的藍芽耳機時,H左耳的音樂戛然而止。
H突然明白分手當時交換的不只有禮貌性的擁抱。
接近午夜的寂靜裡,H手機上的圓形圖重修圓滿,在下垂的手中持續震動著,喚起只漂浮於往事塵埃中、身體各處稚嫩熱情的脈動。
兩人對望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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